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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了妆晨递过来的棉巾擦脸,闻言无奈道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这人大半夜有觉不睡,偏要跑来做贼,今日见了爹爹我可要好好说说这件事,咱们府上的侍卫也太不济事了。”
绣夜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,望望拓跋朔,又望望我,忍笑道:“小姐您便是刀子嘴,豆腐心,衣裳都叫给王爷换了,还说什么要禀告老爷知道?”
我瞪她一眼。
“就你多嘴。”
拓跋朔轻轻一笑,目光越过绣夜与我微微一撞,登时便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。
当初我被困西羌,他不也是独自一人潜入牢中将我救了出去?那西羌王都内的大牢他尚且如入无人之境,又何况这区区一个尚书府。
我想起彼时他的舍命相救,逃出王都时的一路旖旎风光,他将我牢牢护在怀中的坚定不移,带我去了温泉山洞的心细如发,种种的种种,令我心头登时一片绵软,目光亦不自禁温柔了起来,缠缠绵绵地与他的视线胶着着。
妆晨忽然低低道:“王爷也要一同前去祭祖么?”
我一怔,望了望拓跋朔,眼见他一脸笃定不疑,只得叹道:“嗯,你去安排一下,将他安插进亲近侍卫里便是了,只莫叫爹爹起疑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妆晨唤了声,忽而又径自滞住了,她看了看我,眼中脸上满是疑问,但也清楚此时不是问话之际,于是点点头道:“奴婢省得了。”
她转向拓跋朔,“突然多了个生脸孔难免大家起疑,妆晨斗胆请王爷配合,无事莫要开口,只跟着队伍便是,以免露出痕迹。”
拓跋朔勾起嘴角微微一笑,嘴上应着话,脸上却是冲着我。
“本王也省得了。”
我再绷不住面色,嗤地一声便笑了出来。
不一会绣夜便领着他去了,妆晨这才近前来为我梳妆。
我睨着铜镜中映出的她清秀的脸庞,眉头紧紧蹙着,脸色是说不出来的怪异,忍不住低声道:“妆晨,你在想什么?”
她一怔,手上的玉梳便没有抓稳,一下子便滑了下去,落在地砖上,叮地一声便摔裂了。
她面上一白,慌忙俯身将断裂的梳子捡了起来,顺势跪在了我腿边道:“小姐恕罪!”
我静静地望着她,见状也没有多说,只伸手扶了她一扶,淡淡道:“一把梳子而已,碎便碎了,何至如此。”
她这才咬了咬牙,慢慢站起身来,重又自梳妆台上拣了把玉梳仔细为我梳起发来。
“妆晨,你跟着我这么多年,我待你如何?”
我突然开口。
她手上一顿,垂首道:“小姐待奴婢情同姐妹……”
我淡淡嗯了声,又道:“昔日我远嫁漠国,曾说过从今而后你我不论主仆,只论姐妹,祸福相倚,你可还记得?”
“奴婢记得。”
她仍是垂着头,虽极力自持,但挽住我发丝的双手仍是微微地颤抖着。
我无奈叹气,转身取下她手中的梳子,执了她的手掌。
“那么,既然是姐妹,你却有什么心事不能对我明言?妆晨,我一向信你,在漠国那大半年多亏了你陪在我身边,处处照顾我,提醒我。
我只想让你明白,你爱我护我之心是真,我爱你护你之心也非虚假,不管是什么事,但凡我能够做到,我都会不惜一切为你达成的。”
我眼见她身子一震,终于慢慢抬起头来,我紧了紧她的手掌,“你究竟有什么心事?”
她怔怔地望着我,眼角却慢慢湿了,她很快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慌忙抬手拭了拭,强笑道:“哪里是什么心事呢,奴婢就是突然见到王爷,一时受了惊吓。”
她说罢,不待我开口便抢先拿过梳子又为我挽起发来,“奴婢本来想着小姐回来了家乡,虽然与王爷一时分离必然苦痛,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?毕竟在漠国时小姐便灾难不断,甚至几次有性命之忧。
可眼下王爷竟然找来了,足见王爷对小姐是真情厚意,奴婢一则以喜一则以忧,所以一时情绪失当,还请小姐莫要见怪。”
“我怎会怪你。”
我隐隐觉得她并未说出实话,或者说,并未完全说出实话。
但她既掩藏至此,想来可能果有什么难言的苦衷,我也不愿相逼,当下浅浅笑道,“你千般计量也是为了我,我怎忍心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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