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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世忠静了静,终于走动了几步,站到了拱桥的至高点,问,“所以,这就是你在席上想要刺杀童贯的缘由?”
红玉骤然收紧手里的陶壶,却因为太用力,一下子跌到水里,扑通一声,听起来惊心动魄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一剑的杀气是骗不了人的,那群人昏聩颓靡,不能察觉也是自然!”
说话间,他犹自带着愤懑,“红玉姑娘,韩某我粗鄙之人,籍籍无名,却早就是披挂了一身的血,洗不干净了,我一直以为,有战争我就上,有敌人我就杀,这已经成为我的本能了,但是这一次,我不得不怀疑,我为朝廷卖命参加的这场镇压,是不是真的有意义!”
铮铮之言,带着武将压抑的深沉的愤怒和无力,梁红玉几乎以为是父亲回来了,带着一腔正义回到她身边了。
韩世忠见梁红玉目光锁在河面上不说话,缄默良久,久到粗犷如他也终于察觉出了一些唐突和不自在,犹豫又犹豫,才慢慢的拱手道歉,“打扰姑娘了。”
说完,慢腾腾的朝桥下挪动着身子。
大梦初醒一般,惊觉到了韩世忠的动作,红玉长吸了好大一口气,豁然直起半截身子,叫住对方,“韩世忠。”
韩世忠顿住脚步,她说,“今日王渊王大人做主想把我赏了给你,我随你去吧,你带我离开云楼,我信你。”
韩世忠站在拱桥最高点,看着端坐在河沿边的少女,头抬得有些坚毅,晶晶亮的眼神就像是树梢上倒映下来的月光。
良久,他拧了一把鼻子的堵塞,开口艰难异常,他道,“我娘临终前早为我娶亲,家中糟糠之妻,我弃不得!”
梁红玉怔了怔,反而笑得轻松,“韩将军就权当这只是红玉脱困的权宜之计吧,父兄遭难,童贯荒唐连坐全家,娘亲自杀,我苟且入了妓籍,得云姨抬爱,堪堪保全自己,那云楼,是呆不得了。”
水面上的纸钱还在打着转儿,梁红玉的声音跟着浮浮沉沉,“韩将军,日后红玉定当守尊卑,敬夫人,自不会逾矩半分,等我大仇得报那日,红玉会自行离去,不敢给将军招来麻烦的。”
“你就当多收留一个婢女,给红玉一个寄生之所,可好?”
话说到最后,她晃了晃悬空在水面上的脚,竟然有些俏皮,“我可是答应了爹爹的,我要找的铮铮汉子,还得等。”
韩世忠有些愣神。
梁红玉却郑重的,带着仪式感一般的走上拱桥的至高点,陪着怔愣又硬挺,一身挡不住的杀将之气的韩世忠并肩站立。
水面上还漂浮着挥洒的纸钱,一轮倒月被风吹得破碎又美妙,他们并肩而立,望向那还在笙歌糜乱的云楼方向,梆子声再次响起,而京口的夏夜,缠绵的披盖在两人同样铿锵挺直的肩膀上。
那一刻,一种信念在两人胸腔之间呼啸而过。
眼前的绮丽,就是他们的宋朝国土,像是患病瘫痪在床的病人一样,沉重又颓败,却只是看上去很美,那一身死肉,也只是障目之下的红润白胖。
“我一定要活得好好的,一定要看到我家破人亡的血仇在童贯那庸臣身上得到报应,韩将军,我不会押错人的,红玉信你,一定能扫出一个铿锵大宋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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